欢迎光临城南唠嗑 🌊 Vol.10

对于城南俱乐部兄弟姐妹们的心灵大保健项目工程,

我们有信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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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阿诚@TOPYS

设计/huimeng@TOPYS

“今天的天空蓝得真可爱。”按下录音暂停键的那一刻,这句话浮现在窗棂前。仿佛闷住感官被打开,湛蓝的细节显露出来。

这大概是因为刚才对话的另一端是桑格格,那个写《小时候》桑格格。

在开始唠嗑之前,我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关于这位嘉宾各种各样的奇特通感:也许她会像一首不太押韵的童话诗,墙角一株无人照管就生气勃勃的向光性植物,海风中一朵自顾自飘忽的云,池塘尽头突地冒出的饱满莲蓬……但一唠起来我可以肯定,她不是其中任何一个——但她又好像是这一切的总和。

从《小时候》到最新的诗集《倒卷皮》,桑格格的文字从不试图奉上精致的珍馐,她採来生活里长出的新鲜滋味,“夯实”后成为纯粹的生命体验。

所以,本次唠嗑嘉宾不是作家,不是诗人,不要任何虚衔,他们会压垮(或至少掩盖)真正重要的,充满生命力的东西需要用真实的生命接收。

很高兴呈上这份原汁原味的食材,唠嗑果然是最适合桑格格的方式了。我们在某一刻聊得尽兴,你在某一刻听得开心,这就是最值得高兴的收获。

摄影:茗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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📌 本期看点:

· 再版的《小时候》,意味着什么呢?

· 写作?可能会让生活深受束缚

· 轻巧的笔触,怎样化解现实的沉重?

· 生活中的诗意来自何方?

· 最中意的诗是哪一首?

· “简洁”中藏着什么力量?

· 不喜欢“刻意”的人,如何寻求“本味”?

· 高敏感是一份礼物还是一种烦恼?

· 能和我们谈谈柏拉姆斯吗?

· 有哪些比较特别的爱好?

附加题:去无人海岛上生存,会带哪些东西?

《小时候》终于成功再版了,你说,比较07年的版本,你删减了10万字,又增加了15万,这些修改意味着什么呢?这本书再版以后,拿到手是什么样的心情?

桑格格:有这个机会能够再出一版,倒也不一定是比以前的好,只是这里头好多的人物故事,它都因为时间的长度有了新的发展,我就把它补齐。再加上以前完全不懂写作是怎么回事,审美也比较幼稚,我删掉的大部分都是情绪太激烈的或者太煽情的,我一直都比较避讳煽情这件事情,要让它夯实,用故事本身,用人物本身,生活的细节本身去充实它。

新版《小时候》插图

拿到手心情是沉甸甸。终于完成了一件事情。我的所有最激动的情绪其实在写作的时候已经交付出去了,剩下来的就是让它正式出版,然后读者阅读。

我写下这些事情,就好像它们对我个人而言有了一个告别,而且是一个好的告别,这样我就可以继续的去活新的生活了。把过去的留在背后,要是身上挂着这么多故事,行动起来不便,太笨重。

写作对你来讲到底是什么?是一种乐趣和自由或者是一种本能?

桑格格:你说的这几种都有,但是也都有相反的东西。

比如说,你在感受世界和生活的时候,你内心永远有一个机制在启动写的能力,所以会觉得其实很累,因为你在看到和感受到的时候,下意识的就把它想用文字呈现,这两年我觉得深受束缚。

今年3月份的时候我出了一本诗集《倒卷皮》,我就跟我一个最好的朋友说我不想再写作了,他说:“你不要这么绝对,你想写的时候就写,不想写的时候就不写。”

然后我就说“其实这个话别人说可以,但是你知道说这句话是不可能的,因为一个人他只要是在写的一个状态当中,他永远不会停下来。”

从3月份到现在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写东西,而且非常开心。但是不影响我去看书和思索写作奥秘的快乐。

桑格格的阅读书架

在《小时候》与你其他的很多文字里,都渗透出一种“轻巧的残忍”。当你把这些事情都描述得如此轻巧,如何去化解现实的沉重?

桑格格:我不化解,我是直面他,我感受到了什么我就写下来而已,就是这么简单。

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你感觉到了某种真实,真实是有力量的,而且任何一个感受或者是难题出现的时候,可能第一想法是想去得到一个答案,但我的办法不是去追求一个答案,是直接我直面到他本身,我看看他是什么样子,我把它记录下来,仅此而已。

我现在是越来越就不求一个答案了,也不求化解。

你曾经有试图去寻找过某一个答案吗?

桑格格:我是一个很懒很懵懂的人,要答案的人,我觉得都是比较精致的好学生,好学生都想知道答案。

我被眼前的有趣事物吸引,就像火苗一样闪现,我抓住火苗,然后他熄灭了,然后我就过我自己的日子,然后下一次还会有火苗,它来的时候我再抓住它,仅此而已。

会在什么地方、在生活中的哪些情况下发现诗意呢?

桑格格:任何事物都有诗意,它的区别不是在诗意在哪里,而是你的看事情的像素放得有多大、有多细腻。你活在宇宙中间,活在所有的运行的秘密中,没有一个人能脱离,诗意不是一个是可以送来的外卖,不是单独存在的东西。

对诗意简洁和直观的表达,需要极大的天赋和勤奋,比如说毕加索画了公牛,他开始画的纤毫毕现,之后越来越简化,只剩下线条。我所追求的世界就是毕加索的路线。

桑格格的书法

抽象出物体的形态,然后保留它的本质。

桑格格:是的,比如说我昨天发了一组诗,有一句话是我跟表弟走在寺庙里,他看地上台阶,问为什么落了这么多落叶,还显得这么干净。

这件事情本身,这就是我留下的复杂。我是对它有思考的,但我连思考的姿态我都让开了,以说话的问句结尾。把思考提到这里我就认为这就是诗意,因为诗意就是那句话结束之后开始的世界。有这样的一个意识和这样一个自觉,并把它放到一首诗的最后,这是需要功力的。

格格有没有很喜欢哪一首诗?能够真正的震撼你,走到你的心里的一句诗?

桑格格:比如王维的这类诗。昨天一个朋友寄了一本王维的19种还是166种解读,这本书其实是很多国外诗人的翻译,他们翻译王维的“返景入深林。”和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”一首诗有17种解释。我看了以后,深深地为他们感到一种不忍心,因为这首诗已经到了极致了,没有一个字可以替代,没有一个字可以转译。

很多人会觉得有禅意或者有佛性,会用各种这种大的词去笼罩它去概括它,就是因为它没有到过这个境界。但是真正在意境里头的人,他可能不愿意去去这么定义自己,他只愿意把那一刻的感受表达出来,语言和概念是绝对不能够概括,语言能做的事情是很有限的。

语言最遗憾的就是语言没有办法表达,但是最美好的事情也是语言没有办法表达。

桑格格:但是一定要努力。

你的诗集《倒卷皮》中写过一首诗,有关于新冠疫情中发生的一个小片段,女孩子她讲述了一个自己在悲痛之后的一种生活状态,文字都是一种非常平实质朴的语言,但是却给人留下了巨大的震撼和悲悯。

桑格格:是女孩的妈妈去世了,她拒绝了陪伴,说要回家去,因为“还有快递要收,冰箱里头的食物也要吃掉”这个吗?

遥远的灾难,如果不和细节相连,它就是遥远模糊的一团悲伤。但是如果有一个人,她和你每天做一样的事情,拿快递、倒垃圾、吃冰箱里的剩菜。然后她的悲伤如果贴到你的身上,是一种什么感受?

我前几天在微博上写了一句话,我就说写诗对我来说压水花,就是用生活用真正的细节去压。

说起来你有很多神奇的比喻,比如说《倒卷皮》,我当时听到诗集的名字,我就感觉嘴角一抽。一种真的很疼,但是又不是能够伤筋动骨的东西。

桑格格:它跟你血肉相连,你需要一个寸劲才能把它拔下来。

我希望写的东西就是这样的,血流成河的那种我的能力和才华也扛不起来,我不太想写特别宏大的这种东西,我就想写细碎的,我完全了解的、自己有过感受的东西。

作为一个感受力非常强的人,你会觉得这种高敏感是一份礼物吗?还是一种烦恼?

桑格格:是烫手的山芋。

我说我再也不想写作了,其实就是做的这类似的这样的一个“关闸门”。写作对我来说绝对不是宣泄,对我来说情绪能够平息下来的唯一途径就是理解和接受它,我在动笔之前是我最冷静的时候。在激动当中的时候,是不能做任何创作的,它是一个很吊诡的事情,既要有强大的内推力,然后同时要有冷静的思考。我不想永远处在一个消耗的状态,我也要趴在生活上面,所以我得关掉它,一旦它和文化有点关系,我就把它停下来。

你似乎从来都不想要文化和文学的标签?

桑格格:我强烈地不想把它们和自己绑在一起。九大师说我这个人又没文化又可爱,我听到这个评价简直太开心了,我就是想让自己没有文化,我想要做什么都是从我自己天性里出发的,而不是来自文学史,我不要被这些东西所覆盖和吸纳。我不去看这些理论,有一天我会感受到和他们在某一个路口相遇的喜悦。

你非常介意自己的作品中出现一种刻意,也就是说一切刻意的东西,你都会刻意回避。

桑格格:我刻意的回避刻意这件事情,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。但是我这么做其实是所谓的吃力不讨好,因为起来会有难度,或者是更平淡,它是一个没有调味之后的本味的东西。但生命好短暂,这个世界上也不缺强烈味道的东西。如果你有幸感受到生命本味的美好,你是不愿意再去添加其他的,没有回头路。

虽然我们这个世界是没有办法回退到古人的世界,现在信息就是这么多,所以你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一个接受度和它的距离,这是可以控制的。

刷手机我比谁都干得起劲,无法自控,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画画,只要我画画我没法看手机了。我自己非常的普通,自控力很差,所以大家不要焦虑,我都可以做到。

桑格格的画作
桑格格的画作

对了,能和我们谈谈勃拉姆斯吗?

桑格格: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谈勃拉姆斯!激动。

桑格格画的勃拉姆斯

我记得他音乐给我的撞击和包裹感,我对于这个世界的很多理解,在他的音乐里得到了一个严丝合缝的理解。是一个遥远的相似。

勃拉姆斯会让人觉得一头雾水,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它其实是覆盖性的。它不是一个平面的东西,是一个升了纬度的空间。古典音乐对我来说就是勃拉姆斯和别的所有的作曲家,但是勃拉姆斯也不是所有的作品都有这么一种能量,它早期有一些也是风景画式的平面,但是他晚年的那些室内音乐太好了。作为人,一个从来不了解自己的极其复杂和细微的一个组合体,感受到某种已经存在的东西被证明、被安慰、被响应,欢不欢喜?

再和我们再聊聊你的一些其他的日常爱好吧!

桑格格:喝点茶、在淘宝上买100块钱以下的小东西……我爱玩,荡秋千算吗?我们小区里有一个秋千,平时白天是小孩在那玩,等到夜深人静,我就去当秋千。然后我还喜欢在田野里头或者是在路边花花草草,掐一根回来插上。

我在外面玩的时候,曾有一次看到一朵很想摘的花,但是当我去折它的时候,我觉得突然有一种没法下手的感觉。

桑格格:这是对的,我教你一个秘诀,就是你摘花草时不要直接摘,要站在那跟它商量,说我能不能摘你,你要听它的意愿,你如果用心听是能听到的。

可能当时那朵花,它对我说它不要。

桑格格:对,所以就要听它说,跟它商量。

💡 附加题:

一道特殊的附加题:如果在海岛上你只能带三样东西的话,你会选择带什么?

桑格格:这个地方快递到吗?不到我就啥也不带。这三样东西很快就会被耗尽,而你到这个岛上,你要学会去找这个岛上的东西,然后去琢磨它你生活下来的办法。你越依赖以前的东西、越慢进入一个新的环境,你生存的几率就会小。

这个答案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,我以为你可能至少会带勃拉姆斯的唱片。

桑格格:不用,因为你在一个海岛上,你可以听海浪的声音,你可以听鸟叫的声音,风的声音,这些东西都是勃拉姆斯,是我的一部分,我感受到的东西就是我。

*本文图片若无特殊标注,均来自受访者微博。